激流勇进和激流勇退是辩证的。若干年前,我曾对樊枫说过,当前你要能沉得住气,最重要的是充实自已,养成气力,很需要大智若愚,大能若怯,方能成大器。不要因为评什么高级职称有人作梗呀,大展中没有得奖啦,或者因为安排什么职衔没有你的份了等等就心急火燎,这种气度应与你无关。

老子说: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意思是,委曲反能保全,屈而反弹,伸直得更有力度,底洼反能充满,敝则反能生新,有这个认识和信念,少则得;没有这个认识,多则惑。经过这许多年的磨炼,樊枫变得更加成熟,并成为武汉美术馆的领导和武汉市美术界的负责人之一。

我先讲个故事。据传说,张良刺秦王未遂失败后,逃隐于下邳。有一天,张良到沂水桥上散步,偶遇一位老者,那老翁有意无意地把鞋掉到桥下,然后傲慢地差使张良,说:小子,下去给我捡鞋!张良很惊愕,不禁想拔拳揍他。但碍于长老不便下手,只得忍耐下桥取鞋。老人又命张良把鞋给他穿上。饱经人生曲折、心怀大志的张良,对此带有侮辱性的举动,居然忍辱膝跪于前,毕恭毕敬地帮老人穿好鞋。老人非但没有谢意,反而仰笑而去。张良呆愣良久,老翁又折回来赞叹说:孺子可教也!于是约张良五天后的凌晨在桥头相会。五天后,张良闻鸡起舞来到桥头,不料老人已先到,并谴责张良:为什么迟到,再过五天早点来。第三次,张良半夜就去桥头等候。张良的至诚和忍耐博得了老人的赏识,他送给张良一本书,说:读此书则可为王者师,十年后天下大乱,你用此书协助贤者兴邦立国,十三年后见我。我是济北城山下的黄石公。说罢扬长而去。张良惊喜异常,天亮看书,原来是《太公兵法》。从此张良日夜攻读,刻苦钻研,俯仰天下大事,终于成为一个深谋远虑,雄才大略,辅佐刘邦的开国元勋。因为他心胸宽广,就不被那些小小的荣辱得失所困。一个胸怀大志的人,要有无故加之而不怒,卒然临之而不惧的心态。这个故事也验证了樊枫几经磨炼而有大思想、大抱负。

记得三十多年前,他在中学刚刚毕业时,就已显露出艺术上的才华。后经大专院校深造,在艺术上已初具风貌,并能使人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潜力和发展前途的画家。值得庆幸的是,他成长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没有文化心态上的沉重包袱,敢于暂时放一下自己熟悉的东西去探索都市水墨而大获成功,成为他在艺术上的崭新风貌。这是一个现代画家成长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因为中国水墨画的革新和发展,一是要向民族传统文化索取,二是要向现实生活索取,有这二者的互动与和谐,才能形成现代形态的文化大风格。在改革开放的这三十年间,他很幸运地受到了这个文化大背景的熏陶,没有走弯路。当我看到他的一批城市水墨新作时,感到特别高兴,感觉对他应刮目相看,重新评价。

有些人作画徒得形体而无魂,但樊枫的画却不是。在体、魂、灵的三个层次中,可以说他的画灵性横生,气韵神畅,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空灵而富有灵气。基本路数是以神法道而非以形媚道,万趣融其神思畅神而已(宗炳《画山水序》语)。得天地之气,自然之道,人文之助,个人的感悟和灵性,才得到了艺术的灵气。这可以说是艺术创造的本质和精髓。这是去年我看了他在深圳个人画展以及参加全国画院双年展的一些作品后的总体感受。

灵性、灵气虽无形迹,但通过表现都市的生机和心灵的节奏,借助于笔墨运动,吞吐八荒之气并与心灵运动的节奏合拍,灵气活现了,神道畅通了,追求对心胸的陶冶,对灵魂的净化,这是对更高的艺术品位、更高格调的追求对道的追求。

我之所以欣赏他的画,因为他的这批新作并没有以牺牲本土文化为代价,艺术创造最重要的是天性的内在流露,文采自然,尽得风流。他已经在用很大的努力来选定自己的现代图式,这些新作有自己独立的符号语言,创造了自己的形式系统,真正找到了通向未来的线索。

我对他一向是有好说好,有坏说坏,从不讲客气话的,并且常常是直揭他的短处。因为他能够独立思考判断,该改的改,该坚持的也敢于坚持。

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多维治艺的重要性,对固有的艺术观念和命题,要用现代眼光去重新审视、改造和演变,以生成新的东方艺术图式。在这方面青年人任重道远,担当着建构新的东方文化的使命。我相信他会在前进中补课,有勇气对自身局限性进行超越,终将成为一位很有建树的画家。

2008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