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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锋戏剧《阳台》主创人员合影(1993年)李晏摄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1月8日,在时尚廊书店里,数位青年学生争先背诵着一段段《恋爱中的犀牛》的台词,流畅得让人忍不住喝彩。戏剧导演孟京辉带来增补版《先锋戏剧档案》和新书《新锐戏剧档案》,与著名评论家唐晓渡、作家杨葵、摄影家李晏对谈20年戏剧发展,分享他们对于戏剧的心得和台前幕后的戏剧往事。

  从《先锋戏剧档案》到《新锐戏剧档案》:记住10个人的名字

  1999年,《先锋戏剧档案》出版前,孟京辉和杨葵在公园里聊天,当时以为:像这样关于戏剧的书,且都是剧本、照片,乱七八糟的,估计没人关心,印2000本就差不多了。一年后,有一天杨葵到三里屯某酒吧看到一群年轻人人手一册《先锋戏剧档案》,他乐开了花。《先锋戏剧档案》确实创造了奇迹,不仅成了上世纪90年代中国先锋戏剧遭遇困境、突破行为的档案性记载,更以其中的锋芒与锐利而成了后来戏剧乃至艺术创作人的必备参考,同时也成为不少文艺青年必读的经典作品,经过时间的淘洗,其价值愈发显见。

  “你打开第113页。”孟京辉一边拿着书做示范一边说。增订版《先锋戏剧档案》增加了《臭虫》一剧资料,增加了孟京辉以读者和经历者身份于10年后写的笔记,更好玩儿的是,从第113页起到269页,每一页右下角都画有一个小孩子,哗哗地翻开去就会变成动画,像拉洋片:一个小孩儿在蹦,蹦起来翻一个跟头掉下来了,掉下来以后脑袋又飞了,脑袋爆炸了,于是小孩找自己的脑袋。孟京辉说,当时画的时候手边没有什么书,有一本《斯大林格勒战役》,就在剧场演出的时候,拿着这本书,一个小时画完了。

  《新锐戏剧档案》源于《先锋戏剧档案》,据孟京辉介绍,收录了10位活跃的、有审美追求的、最年轻的导演作品,包括顾雷、何雨繁、黄盈、康赫、李建军、李凝、裴魁山、邵泽辉、赵川、赵淼,有剧本、剧照、排练资料、演出说明书以及导演笔记、观众评论等现场性、原初性资料。“通过《新锐戏剧档案》,我希望大家记住这10个人的名字,这10个人的名字至少在未来10年里你们会经常看到。他们会对未来中国戏剧和中国戏剧美学、戏剧文学、导演的操作还有戏剧生态,产生特别清晰而有力量的影响。”孟京辉强调。

  从“先锋”到“新锐”:年轻时胡闹过,最后总会有好玩的结果

  从先锋到新锐,两者相映成趣,好像是传承,却又是不在一个系统里的两种东西——这是孟京辉对于两者的感觉。从先锋到新锐到底有什么区别?孟京辉觉得,特别重要的一点是所谓当时的先锋还有一点点炫耀和遮遮掩掩的东西,炫耀自己的先锋姿态,遮遮掩掩自己的美学追求。而新锐里每个人的感情都是强烈的,没有一个人是国家院团体制内的,不像一些先锋导演比如孟京辉自己,既在体制内,又有自己的工作室,“脚踩两只船”,有自己的资源空间,而他们没有资源空间,只是尽可能地在社会空间上占据一些周边关系,形成他们的资源。

  不一样之处还在于,“特别重要的一点,好像我们心里面还有好多戏剧理想”。孟京辉介绍。在《先锋戏剧档案》中,还可以看到好多以剧本为主的东西,文学性更多一些。而到了《新锐戏剧档案》里很多都是计划的,或者说是一种动机,一个概念,比较散碎,体现出年轻的思维跳动。“今天新东西出现了,我们就一窝蜂奔着视觉走,第二天又有了新的感觉给我们刺激,但是我们没有依据文学的一个东西,比如说一个片段性的故事,就会搞得很慌张。”

  80年代先锋形成浪潮,是反叛,是颠覆。“先锋这一类人叫‘苟活至今者’。”孟京辉这样称呼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些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们现在还可以做先锋戏剧,我们还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做点别的,但是我可以活到现在,也体现了整个中国当代戏剧走到现在的这样一个状态。”他表示,“我觉得当时越爱胡闹的人,过了10年以后会发现这个人越有出息,我说越有出息是他自己活得特别快乐。只要他年轻的时候胡闹过,他最后总有一个特别好玩的结果,或者你会听到他干了什么你想都想不到的事。”

  未来的先锋:必须具备革命性

  作为先锋戏剧的旗手,孟京辉确实做到了反叛。比如说当有人问起他对传统戏剧的看法时,他表示,中国传统戏曲是取之不尽的宝藏,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拥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比如布莱希特从中国传统戏曲中找到一些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就算是布莱希特的,而外国的好东西,我们‘偷’过来,从文化的角度来说这就算是我们的。”所以他强调,不是因为你是中国人,中国传统文化就属于你,这完全是两回事,你必须要超越这些东西。孟京辉表示,他特别讨厌一句话——“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觉得应该改为‘只有超越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在孟京辉看来,一些中国元素在国外和中国刚刚交往时是需要的,但是这些所谓的中国元素只是传统留下来的一些痕迹、符号或标签,是表面的东西。“原来我们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我们在世界范围内举手发言了,用什么来发言呢?用老祖宗的东西来举手发言,就显得那么底气不足。”他认为这就像将昆曲拿到国外去,外国人看完了觉得很漂亮,很高兴,但回到家就忘了。因此他强调,中国当代戏曲一定不要被表面上的另一种文化对它的兴趣所迷惑。

  然而,孟京辉也认为,在戏剧传统中,有一种东西没有被年轻的戏剧家很好地继承下来,是什么呢?就是战斗性。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爱美戏剧、40年代的街头戏等都富有战斗性。比如说《放下你的鞭子》,演着演着台下观众就义愤填膺了。它们就是批判现实,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并代表着正义。

  未来的先锋有怎样的轮廓?孟京辉认为,未来的先锋将更加多元化,但是有一点是必须具备的,即革命性。所谓革命性,就是在原有脉络的基础上斩断一些东西,然后再往回联系,形成循环。“现在先锋除了是这个姿态之外,还是一种坚持的态度,一种美学态度,革命又不革命,创新又不创新。”孟京辉说,当说到先锋时,又不是先锋,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是永远的先锋。